第197章 第 197 章 他叫王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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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蛋糕, 楊二嬷領着喬寧、季柏青去挖魔芋。
魔芋長在楊三婆家的坡地上,算是半野生的,楊三婆年紀大了, 坡地不好打理,村裏也沒人租種,可以說是半荒着的, 以前可能種過魔芋, 後來沒怎麽管,反正每年總能挖到一些魔芋。
她一個人,吃的不多, 無兒無女男人也死了, 是村裏的五保戶, 村委按時給送糧食,一人吃飽全家不餓, 這點兒坡地也就懶得折騰了。
“我跟三婆說過啦, 給她拿了幾包方便面。”楊二嬷說:“她說讓我們随便挖,她不吃魔芋, 咬不動。”
魔芋不硬,但是有韌勁,楊三婆這個年紀,牙齒已經不行了,哪怕是硬的東西, 煮爛了還能吃,魔芋是久煮不爛。
喬寧驚訝:“三婆愛吃方便面?”
陶大姨說:“方便面多好啊,方便簡單還有味兒,一個人吃最方便,要是往裏頭下一把青菜, 再打個雞蛋,那就更美了。”
楊二嬷也說:“你們這些年輕娃娃打小吃,楊三婆年輕時候哪個吃過方便面這種東西,我年輕時候都沒有,有也吃不起。”
喬寧笑着問:“那三婆愛吃火腿腸嗎?”
“愛吃,咋不愛吃。”楊二嬷說:“楊志飛家那小賣店,火腿腸賣得好着呢。”
喬寧跟季柏青對視一眼,明白對方的心思,暫時按下不表。
楊二嬷喊他們來楊三婆地裏挖魔芋,給的幾包方便面裏面已經包含他們的份例,但往後要是給村裏老人送東西,方便面火腿腸這些東西,也可以納入考慮了。
至于什麽健康不健康的……說實話,都這把年紀了,吃點兒愛吃的吧。
楊三婆這樣的孤寡老人,不會缺糧食吃,但要說能吃多好,那就不用想了。
幾人背着背簍邊聊邊爬山,坡地也是地,不會在深山老林裏,沒爬多久就到地兒了。
魔芋花是紅色的,直溜溜的一根杆子上開着一朵暗紅色的花,看起來就不像友善的無毒植物,它也确實有毒。
魔芋全株都有毒,尤其是塊莖部分,也就是平常吃的魔芋制品的原材料,生食會引發一系列中毒反應。
就這麽一種看起來有毒,也真有毒的植物,偏偏被人類研究出了吃法,而且還是變着花樣的吃。
楊二嬷拿着刀,欻欻幾下砍掉魔芋花,留着一截杆子,大家開挖。
好在魔芋比冬筍好挖,一看就知道在哪兒,而且個頭很大,一個魔芋就有幾斤重。
“三婆家的魔芋有幾年沒挖了。”楊二嬷說:“其實做魔芋豆腐到縣裏賣,也能賣點兒錢,但魔芋太占地喽,一長長幾年,不劃算。”
魔芋是多年生植物,一年兩年可長不到這麽大。
喬寧把一個剛挖出來的大魔芋放進背簍裏,他背的是個小背簍,看樣子只能放兩三個魔芋。
不過這麽大 的魔芋,一個就能做很多魔芋豆腐,用不着挖太多,四人每人都是挖了兩三個就停手。
楊二嬷拿着刀,把看得到的魔芋花都給砍了,陶大姨解釋道:“魔芋要砍花,花砍了底下的魔芋才好長。”
幾人背着背簍下山,剛走到陶大姨家附近,喬寧、季柏青的手機和楊二嬷的手機,先後響起消息提示音,楊二嬷正掏手機,陶大姨的手機也響了起來。
這種情況,不用猜也知道,肯定是村裏出什麽事了,大家都把手機掏了出來。
“憨頭他媽回來了?”喬寧看完趙安然發來的消息,眉頭不由皺起,“憨頭他媽不是……”
“小喬,你們慢慢走着,我先去看看,一會兒聽着什麽消息了再跟你們說。”楊二嬷作為本村萬事通,必然不可能錯過這種大新聞,她手機一揣,背着背簍健步如飛地跑了。
陶大姨是後搬到村裏來的,但憨頭家庭情況在村裏不是秘密,她随便聽村人閑話幾句,也串聯起了究竟。
“咋回來了呢。”陶大姨忍不住道:“這麽多年都沒回來看一眼……”
她也不知道該咋說,男人那個混樣子,跑是為了逃命,但孩子也可憐啊,村裏人說,憨頭小時候是個機靈娃。
季柏青:“何嘉銘說,她不是自己跑的。”
喬寧聽出點兒別的意味:“什麽意思?”
季柏青搖了搖頭:“不好說,何嘉銘也沒說清楚,我們先去看看吧。”
憨頭現在怎麽說也算是他們家員工,雖然不是正式的,但确實是在幫他們家養豬,自身又是那麽個情況,現在有事,他們自然應該關注一下。
喬寧和季柏青乾脆把背簍連帶着工具一起先放在陶大姨家,然後急匆匆往村委趕去。
喬寧幾人離得遠,慢了一步,到了村委,外頭的院子裏,圍牆外,已經聚集了許多村人。
村裏就是這樣的,一有什麽消息,很快就會傳遍整個村子,又趕上農閑的時候,大半村民都過來了。
喬寧現在在村裏刷臉相當管用,一看到他來了,圍着村委大門的村人,連忙給他們讓出路,讓他們進去。
因為承包土地的事,喬寧跟季柏青沒少往村委跑,對村委這個不大的辦公樓還算熟悉,熟門熟路往接待室走去。
剛走到門口,就看到趙安然跟何嘉銘正堵在門外,勸退要扒窗戶看熱鬧的村人,他們兩個年輕面子薄,有些年紀大的村人不搭理他們,他們也不敢上手硬拽,急出一頭汗。
這時,他們身後的門忽然打開,村治保主任從裏面走出來,冷着臉用方言罵了幾句,又說打電話給他們家孩子,讓人把爹媽帶回家,才把人攆走。
院子裏其他人都被趕到門外,喬寧幾人倒顯出來了,不過治保主任沒攆他們,還招手讓他們進來。
喬寧走過去,何嘉銘壓低聲音道:“不是自己跑的,警察送回來的,被賣了。”
這話說得不清不楚,主語賓語一概沒有,但喬寧季柏青乃至他們身後的陶大姨都聽懂了,三人一時無言。
他們跟着治保主任進了接待室,接待室裏已經塞滿了人,村委的乾部都在,村書記身邊坐着兩名身穿警服的警察,一男一女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婦女,正抱着憨頭嚎啕大哭,她身旁站着的是村婦女主任,一屋子人都看着這對久別重逢的母子。
女人顯然已經哭了有一會兒了,嗓音嘶啞,抱着憨頭一聲一聲地喊:“聰聰啊,媽的聰聰啊……”
喬寧愣在原地,心裏頗不是滋味。
他記事的時候,憨頭已經傻了,不知道是誰起頭開始這麽叫,但很快村裏人都這麽叫他,到現在,已經無人提起他的本名。
但他媽媽還記得。
憨頭,不,他叫王聰。
王聰笨拙地擡起手,他先摸了摸自己脖子,脖子上沾了很多眼淚,濕漉漉的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,是鬧鬧送他的,雖然不是頭一回穿,但也才穿第三次,在他心裏,就是新衣服,他早上喂豬食的時候,還特意套了件罩衣,怕把他的新衣服弄髒了。
媽媽的眼淚可能把他的新衣服打濕了,肩膀上他看不到。
但是沒關系,洗洗就乾淨了,媽媽不髒。
他有點兒高興自己穿了好看的新衣服,可能會顯得他精神一點,不那麽傻。
他用乾淨的衣袖,給他媽媽擦了擦眼淚,又從衣服口袋裏,摸出一把紅薯乾,往他媽手裏塞。
他咧開嘴,像平常一樣用力笑着:“媽,吃,鬧鬧給我的,好吃。”
他媽沒有吃他給的紅薯乾,眼淚反而更加洶湧,王聰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辦了,也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鬧鬧給他的紅薯乾特別特別好吃,比糖還好吃,可是他媽還是哭,哭是難過,是傷心,是疼,怎麽才能讓她不疼呢?
他吃了好吃的,就不想哭了,可是他媽媽好像不是這樣。
他急得眼珠子亂轉,到處看,不知道這一屋子人,該求助誰。
這時,他看到了喬寧,頓時像看到救星一般:“鬧鬧!阿青!我媽!是我媽!”
他自顧自介紹完,又抓着他媽的手,激動道:“媽,我養豬,我給鬧鬧養豬,兩頭大肥豬,我掙錢,有錢給你買飯吃,不餓肚子,你別哭……”
婦女主任連忙附和道:“秀珍啊,憨……聰聰現在能乾着呢,他一個人養兩頭豬,養得可好了。”
袁秀珍哭得有點兒背過氣,有人連忙送了溫水過去,婦女主任勸着她喝了。
這邊治保主任把喬寧跟季柏青帶到兩名警察面前,簡單說明了他們的身份,知道他們對王聰多有關照,警察同志也很客氣。
這兩名警察沒有多待,交接完手續之後就離開了。
書記安排了治保主任和婦女主任一起送袁秀珍跟王聰回家,又讓會計給何嘉銘批幾百塊錢,買些米面油給袁秀珍送去。
人一波一波走了,村委辦公樓也逐漸安靜下來,趙安然這才跟喬寧幾人說了事情經過。
袁秀珍是別的地區打拐警方救出來的被拐婦女,河溪村算是山中偏僻小村,袁秀珍被拐賣的村子,那才叫深山老林,不通人煙。
如果不是親眼看見,很多人都難以想象,在二十一世紀的如今,還有如此貧困的地區。
國家扶貧工作推進過去,扶貧乾部進村,一次兩次,次數多了,被拐賣到深山中的婦女,才鼓起勇氣提了一句自己的來歷。
“她是被那個畜生給賣了的。”趙安然說這話的時候,幾乎咬着牙。
她沒見過袁秀珍的丈夫,只從村民口中,也覺得那是個混賬,打跑了老婆,又害得好好的孩子變成傻子。
然而今天旁聽之後才知道,當年袁秀珍壓根就不是跟人跑了,她被打了那麽多次都沒跑,怎麽就突然有膽子跑了呢?她怎麽舍得下孩子的?
是她丈夫,那個爛酒鬼,喝多了跟人打賭,把老婆當籌碼壓了上去。
賣了老婆,還要反口污蔑她,說她跟別的男人跑了。
“作孽啊!”陶大姨捂着胸口說:“這種人,該下十八層地獄,下輩子投個畜生胎。”
“可別下輩子了,這輩子已經是畜生了。”喬寧心口發悶,難得口出惡言:“畜生都沒他惡心。”
季柏青安撫地拍了拍他肩膀,又跟陶大姨說:“大姨我看憨……王聰媽媽跟你身形差不多,你撿幾件厚衣裳給她送去吧,新的她恐怕不會要。”
陶大姨不愛給自己花錢,但她有個愛給她花錢的外甥,動不動就買這買那,衣服,尤其是秋冬的外套,喬寧一口氣給她買了十幾件,反正是外套,碼數大差不差,好些陶大姨還沒上過身。
“行。”陶大姨一口答應了:“我再給她送床厚被褥去。”
喬寧跟季柏青去陶大姨家取回他們的背簍和工具,這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做魔芋豆腐了。
陶大姨挑揀了幾件厚實的、樣式不打眼的衣裳,連帶着一床八九成新的厚被子,裹了個大包袱,提着給王聰家裏送去。
喬寧和季柏青沒有再去湊熱鬧,母子倆回家的時候,許多村人都跟過去了,現在人肯定多。
陶大姨送完衣服被褥,也來他們家說了一聲,說是村裏其他人家也送了許多東西過去,有送糧食的,有送蔬菜的,也有跟陶大姨一樣,送舊衣服的。
村裏就是這樣,一家有不方便不趁手的時候,其他鄉鄰總會伸把手。
喬寧當初回村,房子是村裏人幫他收拾的,一開始吃的糧食蔬菜,也是村裏人送的。
本村風氣還算不錯,惡性事件很少,否則王四婆那樣的老太太也不至于能橫行村裏誰都不敢惹,但凡有個跟她旗鼓相當的,都能鬥上一鬥,可大部分村人都是老實本分的脾性。
這種賣老婆的行為,簡直駭人聽聞。
隔天楊二嬷來喬寧家,帶來了更準确的信息。
喬寧給她端來茶水瓜子,陶大姨戴着手套削魔芋,一邊乾活一邊聽楊二嬷講。
當年王聰他爸風評那麽差,他說老婆跟人跑了,之所以村裏人會信,是因為真有人看見袁秀珍私下跟常來村裏的那個貨郎偷偷碰面。
而且那個貨郎就是跑附近幾個村子的,收雞毛、雞蛋、土布,賣一些火柴、醬油鹽醋、頭繩之類的日用品。
袁秀珍消失後,是有人懷疑過,但那個貨郎從那以後,也沒再出現過,跟着一起消失了。
那麽個大男人,走山穿村的,體力比袁秀珍那個爛酒鬼丈夫不知道強哪去了,他能打老婆,還能打的贏身強力壯的貨郎?
所以貨郎人不見了,自然不是袁秀珍男人能做到的,只能是他說的那樣,老婆主動跟貨郎跑了。
“秀珍冤死了。”楊二嬷喝了半杯茶,拍着大腿替王聰他媽喊冤。
當年王聰他爸除了喝酒從不管家裏事,他們家地少,那會兒農業稅也沒取消,種地真是掙不到錢,家裏還有個天天要錢買酒喝的男人,不給錢就打人。
袁秀珍只能想盡辦法弄錢,她就是個普通農村婦女,沒有特殊技能也沒別的能耐,只能從家畜家禽上想法子。
家裏有豬圈,她公公還在的時候蓋的,她就開始養豬。
但那年頭村裏日子都過得苦,人勉勉強強吃飽飯,哪有糧食喂豬,也舍不得用糧食喂,飼料什麽的,那時候也不流行,都是打豬草。
可就跟喬寧之前吐槽的,好多豬草其實是野菜,豬能吃,人也能吃。
而且養豬的人家都要打豬草,豬吃得又多,村裏的豬草不好找,袁秀珍平日還要忙地裏家裏的活兒,只能忙完了再去打豬草,村子附近的豬草沒了,她只能往遠了找。
這一走就走遠了,快到了別村的地界。
楊二嬷說:“我們那時候跟你們現在不一樣,那會兒哪有啥燃氣,家家戶戶都是砍柴燒火,柴火哪夠用啊,砍柴都是翻幾座山,早上去,晚上回,挑一旦柴回家,放牛放羊也是,翻山越嶺的,附近的草不夠吃。”
所以打個豬草,走到別村去并不奇怪,是真符合那時候的實際情況。
袁秀珍運氣不好,打個豬草,撞見了野鴛鴦親熱,男的是常來村裏的貨郎,女的她沒看清楚,也沒敢細看,吓得直接跑了。
她跑了,那對野鴛鴦卻不放心。
跑到荒僻的地方偷情,說明本身關系見不得光,被人撞破了自然心虛。
那貨郎就找了過來。
袁秀珍自己沒做錯事,也沒敢跟人說,卻怕得很,貨郎找她,她不想去也不敢去,但是又沒辦法,只能去見面,這就是為什麽村裏有人說看見她私下跟貨郎見面。
實際上袁秀珍是想着說清楚,她沒看清,她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不會說。
季柏青:“那個貨郎去哪了?”
“跑啦。”楊二嬷說:“偷別人媳婦讓人家男人發現了,打了一頓,說是牙都打掉了幾顆,咋還敢來?!”
喬寧震驚:“啊?”
楊二嬷說:“那有啥奇怪的,秀珍能發現,別人也能發現,就是春梅她娘家村的,我昨兒特意去找了春梅,她又給她大姐打電話,她娘家媽找人打聽出來的。”
喬寧佩服不已,難怪楊二嬷能成為本村萬事通,就這種尋根究底的精神,這個廣闊的人脈資源,情報專家!
“那家出了這樣的醜事,一家人都捂着,早幾年找借口把婚離了。”楊二嬷解釋道:“不過村裏,這種消息咋可能一點兒風聲不漏,他們村好多人都曉得,只是不好明面說,說出來得罪人。”
但畢竟不是一個村的,那村子知道有貨郎跟村裏誰誰家媳婦有私情。
本村人知道的是,王聰他媽跟貨郎跑了,但也沒人去對一對,這是不是同一個貨郎。
這麽巧趕上巧的,袁秀珍被賣的事,就這麽掩蓋下來了。
否則但凡沒有那個貨郎的事在中間攪渾水,村裏人怎麽也得懷疑一下袁秀珍她男人的話的真實性,而且也因為他打老婆打得太狠,袁秀珍實在有逃走的理由,她那是逃命啊。
“秀珍可憐啊。”楊二嬷說起來就嘆氣,“真是苦了一輩子,咋這麽苦呢。”
她沒有多說袁秀珍被拐之後的生活,也沒跟袁秀珍多打聽,問什麽呢?問她被拐哪去了,有沒有生孩子?怎麽問的出口呢。
她只能說,回來就好,聰聰長大了,能乾,這麽高的個頭,誰也欺負不了他了。
王聰坐在他媽媽旁邊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聽到楊二嬷提起他,他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,挺着脖子,握着拳頭:“我長大了,不讓人打媽。”
袁秀珍瞬間落淚,楊二嬷也紅了眼眶。
喬寧跟季柏青默然,陶大姨跟着楊二嬷一起嘆氣。
楊二嬷說,袁秀珍原本不打算回來,她覺得自己被拐去山裏,是件丢臉的事。
她算着她兒子的年紀,也該娶妻生子了,就算沒娶媳婦兒,也該開始說親了。
她怕有這樣一個媽,人家姑娘嫌棄她的聰聰。
但她還是放心不下,跟公安局的同志打聽她兒子,她想知道孩子現在怎麽樣了。
警察一查,二十多歲的年紀,領着低保,一看就不對勁,再一了解清楚,袁秀珍直接就情緒崩潰了。
她以為她過着苦不見天的日子,好歹兒子是男人親生的,再怎麽不會太苛待孩子,沒想到,她的兒子早就被禍害成了個傻子。
喬寧不知道說什麽好,人生是各有各的苦。
他半天才憋出來一句:“回來就好,聰聰哥還記得她,也還認得她……”
“可不是,你說憨頭這孩子……”楊二嬷還是說順嘴了,又改過來:“聰聰他傻了這麽些年,秀珍也變了副模樣,昨天一見面,都還沒人給他介紹,他一眼就認出來了,張嘴就喊‘媽’。”
季柏青問:“以後有什麽打算嗎?”
楊二嬷說:“書記問過了,秀珍能自己種地,他們家原本的地租給了王成貴,有一畝種了麥子,明年麥子收了再退租。”
楊二嬷看向喬寧,語氣遲疑:“小喬,你還讓憨……聰聰給你養豬嗎?”
喬寧反問:“他還想養嗎?”
“當然啊!”楊二嬷說:“咋會不想養,人還是得有個事兒做,聰聰自從開始養豬,人都機靈多了。”
不過喬寧找憨頭幫忙養豬的目的,村裏人都清楚,其實就是找個借口,貼補他。就說養豬這活兒,村裏十家有九家都養過,要是多了還不好說,兩頭豬,随便哪個阿婆阿奶都給養了,何必找憨頭一個傻子。
如今憨頭他媽回來了,怎麽說也算有人照顧了,楊二嬷不知道,喬寧還願不願意讓憨頭給他養豬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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